| 繹芝蘭走舊街 |
GIS 地圖:繹芝蘭走舊街(點選地圖上的圖示可查看各景點說明)
臺北市士林社區大學為士林區公民教育的重要學習場域,也是培力在地文化與地方知識的重要場域,長期投入士林人文、地景、產業與文化等面向的探討與實踐。唯有在地住民深入認識自己生活的地方,理解城市發展的歷史脈絡、環境變遷與地方特色,以及未來的建設與願景,才可能建立在更貼近地方需求的發展基礎上。因此,士林社區大學所倡議的「士林地方知識學」,正是立基於這樣的理念,透過持續的走讀、田野調查、初探、對話與驗證,累積屬於士林的地方知識,並進一步促進居民對地方的理解、認同與公共參與。
【十八世紀士林初墾】
士林位在淡水河、基隆河、大屯火山及劍潭山間的陸域,漢人初墾的十八世紀初年,士林仍在台北湖邊緣,此時台北湖邊緣、雙溪及磺溪交會的埔地,就成為漢人移民初始,也就是下樹林埔地西側,現在的新光醫院一帶。
這一年為1709年(康熙48年),當時漢人事業家申得墾照,陸續開墾,有人在台北湖周邊,有人在北投,也有人在海山地區……士林下樹林埔地一帶則住著漢人中的漳州人。
漢人每來到某一拓墾地區,隨即營建土地公廟神龕,安頓心靈。下樹林埔地也不例外,漳州人落腳下樹林埔地,即立了一座土地公廟,即福德宮,接下來的二、二十年,漳州人在雙溪東側到劍潭山腳下的土地拓墾,該地為一大面積的平地且是福德宮人庇護的土地,人們就稱此片土地為福德洋,漢人習慣稱平原為「洋」。
【十八世紀的原住民】
漳州人初墾士林的時期,士林大部份的土地為原住民所有,偏葫蘆堵、劍潭一帶為大浪泵社,社子及雙溪兩岸的麻少翁社,社子地區的浮洲、中洲一帶為內北投社。
台北湖漸退,陸域增多,洲美、社子地區土地漸寬,有些沙洲島已陸續綴連一起,發展成更大陸域。後來的一百年後,這些原住民因漢人擠壓,逐漸離開這些地方。
【八芝蘭與士林】
士林位在基隆河北側支流-雙溪、社子、磺溪一帶的區域及部分陽明山區,係平埔族凱達格蘭人麻少翁社及瓦笠社漁獵棲息之處,亦為台北盆地最早的聚落之一,士林早期地名的形成,與原住民的生活及自然環境密切相關,留有許多歷史遺跡與空間。荷治、明鄭至清初時期,外來勢力陸續進入磺山一帶採集硫磺,而硫磺產區附近亦有溫熱湧泉。譯自原住民「Partsran」用語,即「溫泉」的意思,從此人們將「Partsran」(溫泉)名稱做為磺溪溪谷周邊地名,甚至延伸到附近區域;「Partsran」音譯漢字為「八芝連林」、「八芝蘭林」,漢人也依循這樣的名稱,稱磺溪所在山區、平原及雙溪南側為八芝蘭林,簡稱為「八芝蘭」。約在17世紀開始,陸續有漢人進入士林一帶活動,到了18世紀前來拓墾的漢人增多,其中以漳州人為主,約在康熙42年(1703年),漳州人已開墾唭哩岸,之後東勢、湳雅等地也陸續被開墾。1720年鄭維謙進入士林拓墾,當時士林一帶稱為「八芝連林」,隨著開墾範圍擴大、人口逐漸增加,約至乾隆2年(1737年)已有「八芝連林庄」之稱。這個時期居民主要聚居於雙溪與基隆河交會口一帶,以及較內陸的芝山岩附近,乾隆29年(1764年)以後,「八芝蘭林庄」簡稱為「八芝蘭」或「芝蘭」。
除了「八芝蘭」之外,民間也曾以「蘭林街」稱呼早期形成的街市,乾隆57年的〈芝蘭廟碑記〉中,即有「卜築於蘭林之街」的記載;而在此之前,乾隆6年街區內的土地公廟亦已稱為「芝蘭廟」。由此可見,在「八芝蘭林」的地名發展過程中,民間較習慣引用「芝蘭」二字作為地方稱呼。1803年(嘉慶8年)淡水廳同知胡應魁到訪蘭林街,讚嘆地景「宛如入芝蘭之室,堪稱名勝之區。」乃命地方領袖吳奮揚等人把蘭林街改稱為「芝蘭街」,「芝蘭」二字,再次被強調:1864年新街建媽祖廟,廟名為「芝蘭廟」(後來改名為「慈諴宮」),可見「芝蘭」二字始終是居民的情感記憶所在。芝蘭街的發展在咸豐9年(1859年)出現重大轉折,當時大臺北地區漳州人與泉州人之間發生嚴重械鬥,戰火延伸至士林,原以神農宮、前街及後街為核心的芝蘭街受到嚴重破壞。械鬥之後,地方仕紳潘永清等人倡議另闢新街,居民逐漸由原有街區遷往「下樹林」一帶,重新規劃並興建以媽祖廟慈諴宮為中心的新街,形成後來的芝蘭新街。
隨著聚落發展重心轉移,「士林」之名也逐漸出現,當時舊街位於「下樹林」一帶,「樹林」與閩南語「士林」音近,有「士子如林、文風鼎盛」的意思,因而以「士林街」稱呼新街,同治年間《淡水廳志》中仍可見「芝蘭街」之名,顯示「芝蘭」與「士林」兩種稱呼曾經並存。到了日治初期行政單位出現「士林辦務署」,從此八芝蘭地名改為「士林」,「士林」取代「八芝連林」、「八芝蘭林」、「八芝蘭」,現在人們都以「士林」稱之,不再用「八芝蘭」,亦反映不同時期族群活動、聚落開發、街市遷移及地方文化發展的歷史軌跡。
【漳泉械鬥】
基隆河、雙溪以及五指山山脈所圍起來的三角形平原,早期稱為「福德洋」,也是先民最初開墾與定居的地方,相傳先民曾在此興建第一座土地公廟,位置約在現今新光醫院附近。福德洋水源充足,先民利用雙溪水源開鑿水圳,形成後來的福德洋圳,其取水口位於東吳大學外雙溪校園旁,水圳提供農業灌溉所需的水源,也成為早期聚落發展的重要基礎。然而,水孕育了聚落,也帶來水患,早期先民居住在福德洋一帶,某年颱風帶來洪水,房舍遭大水沖毀,居民因而逐漸往雙溪一帶的神農宮附近遷移,重新搭建房屋、發展農業與商業,人口也逐漸群聚,形成後來的八芝蘭街。
神農宮前方稱為「前街」,乾隆年間曾是士林重要的道路與街市,來自各地的商旅及周邊農漁產品皆匯聚於此,隨著人口增加與交易活動日益頻繁,芝蘭街逐漸成為老士林早期重要的商業聚落。然而,街市的發展並非一路平順。乾隆51年(1786年),臺灣發生林爽文事變,其黨羽林小文率眾攻入芝蘭街,使地方受到戰亂波及,此時大台北處在族群分類、偶有爭執,甚至械鬥的處境中,以漳州人為主的士林也不能例外;事實上,同樣的士林,隔著基隆河兩岸的現在社子地區和士林街區在當時分屬不同族群,社子地區為泉州人,士林地區為漳州人,雙方在漳泉械鬥頻繁的年代亦受到族群衝突的影響。1859年(咸豐9年),正值大臺北漳泉械鬥嚴重的時期,芝蘭街也成為械鬥的戰場,經過幾次衝突後,街屋遭到大規模毀壞,原本繁榮的前街受到重創,械鬥過後,居民急於重建家園,卻又遭逢洪水侵襲,使原有街區的重建更加困難。
面對接連而來的械鬥與水患,在地仕紳潘永清倡議另闢新街,經過地方仕紳與居民協議後,決定在下樹林埔一帶重新規劃街市,新街位置在下樹林埔地不遠的基隆河邊,潘永清對新街進行較完整的空間規劃,將中央位置劃為廟址,興建媽祖廟也就是慈諴宮,並在廟宇四周開闢街道,形成大東路、大西路、大南路及大北路一帶的街廓。
1864年,新街營建的同時迎奉媽祖鎮座慈諴宮,並以廟宇為中心逐步形成市集與商業活動,居民也陸續由原有的芝蘭街遷往新街居住、經商,短短數年間,新街人潮與商業活動日益興盛,為了與原來的芝蘭街有所區別,人們開始將新建的街區稱為「芝蘭新街」,原來以神農宮、前街及後街為核心的芝蘭街則逐漸被稱為「芝蘭舊街」。從此,士林便有了新街與舊街之分,而地方發展的重心也逐漸由舊街轉移到新街,相較於芝蘭舊街較為自然形成的聚落與街市,芝蘭新街具有較明顯的規劃特色,以慈諴宮為中心,周邊的大東路、大西路、大南路及大北路形成街區骨架,市集、商店與居民生活逐漸集中於此,隨著新街日益繁榮,原本熱鬧的芝蘭舊街則逐漸沒落,也因此形成如今新、舊街截然不同的發展樣貌。
【基隆河與士林】
基隆河源於平溪,流經菁桐、十分、侯硐後,於瑞芳轉向西行,再經暖暖、八堵、七堵及汐止進入臺北盆地後,河道流經松山和內湖呈自由曲流的方式流動,到大直一帶發展成直行的河道,再穿越劍潭與圓山對峙的峽谷進入士林。基隆河進入士林後已接近下游,地勢低平,河道過去呈現明顯曲流,由於下游匯入淡水河,水流容易受到淡水河水位及潮汐作用影響,排水速度較慢,部分河段甚至可能出現回流狀態,容易發展成沙洲及水澤環境,加上低窪地形與水位變化,使社子、洲美及關渡一帶逐漸形成沙洲、濕地與水澤交錯的河川環境。
因此,從歷史地景來看,士林並非只有陸地上的聚落與街庄發展,更是一個深受基隆河、淡水河及其支流水系影響的水域空間,也反映出居民長期與河川共生、利用水域並因應水患的生活歷程。
【芝蘭街】
芝蘭舊街主要以前街、後街及神農宮周邊為核心,是老士林早期聚落所在;芝蘭新街則主要包括今日大西路、大南路、大北路、大東路一帶,並以慈諴宮為中心,是清朝同治年間士林後期發展形成的街區。為什麼士林會有「新街」與「舊街」之分?這就要從士林老街的發源地「芝蘭街」說起,也就是舊地名「八芝蘭」。
雍正初年,漳州籍海澄縣業戶鄭維謙在舊街一帶,以茅草屋搭設數間店鋪做生意,由於當時街道尚未形成規模,因此稱為「點仔街」。幾年後,隨著曹朝招、吳廷誥等業戶陸續前來開墾、增建房屋,並根據當時的地名八芝蘭正式命名這條街道為「芝蘭街」,這時的芝蘭街是以商業交易為主的街市,許多店家在此做生意,士林周邊鄉村生產的農作物與農產品也運到街上買賣,部分貨物則透過基隆河水運往來,為祈求航行平安,居民在芝蘭街興建天后宮,但於嘉慶元年(1796)的漳泉械鬥中遭到焚毀。
芝蘭舊街的形成與基隆河、雙溪及福德洋圳水系密切相關,早期八芝蘭位於雙溪與基隆河周邊的沖積平原,水源充足且有利於農業開墾與聚落發展,基隆河提供早期水運與物資交流的條件,使八芝蘭得以與臺北盆地及周邊地區產生交通與商業聯繫;雙溪及福德洋圳則支撐農業灌溉與聚落生活,使八芝蘭逐漸發展成為地方街市。然而,河川帶來生活與生產所需的水源,也伴隨水患威脅,使早期聚落空間不斷遷移與調整。
漳州人初墾八芝蘭的二十餘年間,原位於臺北湖邊的下樹林埔聚落洪災不斷,於1741年(乾隆6年)遷往雙溪較上游、鄰近員仔山(芝山岩)及劍潭山林子口一帶,並由沿岸渡口逐漸向內陸發展形成街區,即後來的芝蘭街,也就是今日士林前街一帶。在聚落發展過程中,漢人亦積極築圳闢田,引雙溪水源開鑿福德洋圳,形成八芝蘭重要的農業灌溉系統。福德洋圳在林仔口附近分為南、北兩條水圳,北側沿劍潭山腳前行,在士林市場附近流向基隆河;南側水圳則經今日福林國小、神農宮一帶流向基隆河,灌溉範圍主要分布於今日捷運士林站至劍潭站之間。隨著水圳開發與農田拓墾,士林區漳州人的墾業逐漸穩定,從磺溪至雙溪兩岸陸續開闢為水田,農業生產與聚落生活也日益發展。
當開墾漸漸穩固後,漳州移民亦將原鄉信仰帶入八芝蘭,迎奉開漳聖王作為地方守護神,並於1752年在芝山岩營造開漳聖王廟,即今日惠濟宮。另一方面,芝蘭舊街的神農宮則成為街庄居民重要的信仰中心,由水圳灌溉、農業生產到信仰與街市發展,可以看見八芝蘭早期聚落並非單獨形成,而是與水圳、水利建設及移民生活彼此交織。清咸豐九年(1859)漳泉械鬥後,芝蘭舊街受到嚴重影響,聚落居民逐漸轉往下樹林一帶發展,另建以慈諴宮為中心的芝蘭新街,使士林街市的發展重心由舊街轉移至新街。現今雖然都市道路、河川與建築景觀已有大幅改變,芝蘭舊街主要仍可由神農宮、前街、後街及周邊巷弄辨識昔日聚落範圍,部分傳統巷道、老宅與聚落紋理仍保留早期街庄發展的痕跡,前街一帶雖已沒落多年,但漫步其間,仍可見傳統理髮廳、雜貨店等老店,保留著老士林的生活氣息,相較之下,以慈諴宮及大東路、大南路一帶為中心的芝蘭新街,如今人潮往來、商家林立,兩個街區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地景,也共同見證了士林從早期農業聚落、水運街市到如今都市發展的歷史變遷。
【士林人文空間】
約三百年前,漢人在雙溪及基隆河間活動,後來在附近發展成街道,也就是現在神農宮一帶(士林前街);一百多年後,幾經械鬥和天災,許多人搬到下樹林基隆河畔,也就是所謂的「芝蘭新街」一帶。而士林早期的發展其實始終與「水」密不可分,從福德洋的開墾、福德洋圳的灌溉,到洪水造成聚落遷移,再到芝蘭舊街與芝蘭新街的形成,河川既提供先民生活、生產與交通所需的條件,也一次次改變聚落發展的方向。到了近代,水患仍持續影響士林的都市發展。1963年9月11日葛樂禮颱風帶來嚴重豪雨,大臺北地區多處淹水,士林平原亦深受影響,其後隨著雙溪河岸築堤及大臺北防洪工程陸續推動,諸如1964年政府進行「基隆河截彎取直」決策。另外,新建百齡橋,廢棄原跨越基隆河的士林吊橋,將逼近芝蘭新街的基隆河改道,改走現在路線,原先河道闢建為基河路,士林的河川與都市地景逐漸改變,昔日居民必須因應河川與水患不斷遷移、調整聚落的生活方式,也逐漸被現代都市防洪設施所取代,士林水文空間自此遭受影響。
如今漫步士林街區,從福德洋圳到神農宮前的前街、後街,再走向以慈諴宮為中心的大東路、大西路、大南路與大北路,可以看見的不只是兩個老街區,而是一條士林聚落不斷因應水環境、族群衝突與商業發展而遷移、重建的歷史軌跡。芝蘭舊街記錄了老士林最早的聚落與街市生活;芝蘭新街則見證族群械鬥與水患之後重新規劃街市與再度繁榮的過程,亦共同構成了士林老城發展的重要歷史脈絡。
|參考資料|
1.士林學系列:走讀基隆河篇,陳健一。
2.尋跡芝蘭•翻轉士林-粼社區誌(2021年10月第三期),從舊街到新街 發現一座乘載夢想的士林城,黃飛霖老師。
3.芝蘭三線系列:移建芝蘭新街,陳健一。
4.士林識角.考掘淡水河系學淵流長工作坊,陳健一老師(2025年07月16日至09月06日)
5.士林老城流光:尋味百工百業故事工作坊,黃飛霖老師(2026年07月02日至08月25日)
網站出版日期:2026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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